初为人父的第一周

初为人父的第一周，仍在仔细品尝有一个孩子的滋味。

事情实际的发展完全如之前《性别打结》中读到的，母亲和孩子的连接过程是更加天然和迅速的：孩子来自母亲的身体，母乳也是天然就适宜的食物和抚慰。爸爸无法感受到这种身体上的天然连接，和孩子的连接感需要在不断地接触和互动中一点点获得——只能多为他做些事情，多拍拍他，多抱抱他，甚至是趴在小床边默默观察他。

孩子诞生前，我其实一直在想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当爸爸。我常觉得「女儿」「儿子」「孩子」这样的称呼中似乎总是包含着对身为父母的权力等级的强调，而我担心这样的强调会让自己对自己身份的判断逐渐滑坡到更强权和控制的一边。我心中一直有一种警觉：小朋友是独立的人，不是我的附属品。

但过去的一周里我逐渐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需要和孩子之间的连接感，甚至也不再那么排斥「儿子」「孩子」这类称呼了（我甚至和太太说，我接下来需要多称呼他为「儿子」而不是名字或者「小朋友」之类的称呼，以加强连接感）。因为父亲的责任如果只靠观念和道德感硬撑，大概是不能长久的。比起对自己滑向控制欲的警惕，亲近是更必需的。我希望付出是自然而然的流露，而不只是履行父职的义务。我爱他，照顾他，为他做很多事情，更多应该是源于我想这样做，而不只是我需要或应该这样做。

之前虽然我们说对男女没有偏好，但非要说的话我其实更希望有一个女儿。也许是因为我对父女关系和女孩可以是什么样（这个时代已经不断向我描绘了女性的更多可能性）有更多美好的想象，而对父子关系和男孩可以是什么样则没有太多。我对自己作为儿子的那段父子关系的感情很复杂，传统父子关系中有很多让我感到厌倦和抗拒的东西，但另一方面，我也对在它对面的所谓新型的父子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缺乏想象。不过，也许如同此前我生命中对很多其他主题的最终回答：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定义它，以我的方式。

况且，连接感也许并不能靠预先想明白一种「正确的父子关系模式」来获得。昨晚和太太聊到，为人父母拥有的一个确定性，就是孩子每一天都会长大。既然他的长大是确定的，只要我始终愿意投入时间和注意力，那么我们之间的连接感也将慢慢加深，我们这段父子关系究竟是什么样子，也将慢慢变得清晰。